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購物店天后 求生記 張雅琍

出生廈門的張雅琍,在2008年台灣開放陸客來台時購物店業績大爆發,有「購物店天后」之稱。

張雅琍創立的「寶得利國際」,曾是「陸客一條龍」產業龍頭。

不開購物店後,張雅琍轉開餐廳,女兒(右)也在餐廳幫忙。

寶得利高雄店2016年因陸客銳減而關店。


(綜合報導)南京商圈是台北市的餐飲一級戰區,但是,這個春天,卻因為疫情而消沉許多。
商家冷冷清清,該是人潮洶湧的中午用餐時間,餐廳空空蕩蕩。

張雅琍有「購物店天后」之稱,她的新餐廳「小逸仙」就開在這寂寥的時候。雖然市面冷靜,餐廳門口仍然擺著滿滿花籃,花團錦簇政商雲集,維持著自己的熱鬧。剛開幕,許多人在櫃檯裡討論工作,裝潢師父在走道上研究電路。餐廳座位半滿,老闆張雅琍在桌間走來走去向客人致意,詢問客人覺得菜色如何?又問有沒有要調整的地方?

50出頭的張雅琍,一身黑色俐落套裝、腳踩LV高跟鞋、留著及肩短髮,光潔的額頭沒有一絲皺紋,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。她的臉上堆滿笑容,但是,仍然傳遞出一絲絲的緊張感。新店開張在這非常時刻,張雅琍忙裡忙外,媽媽、女兒、兒子也進進出出,看得出一家人對這家餐廳的重視。

這幾年,對張雅琍來說,確實難挨。「前一陣子,我在十幾天間暴肥6公斤。」她張大眼睛說。張雅琍的身材纖細,實在看不出「6公斤在哪裡」,「就是壓力大。」她告訴我,所以身體嚴重地失調了。
她創立的「寶得利國際」,是「陸客一條龍」產業的龍頭,曾經創下單店一個月營業額2億,全年業績20億的紀錄,但是隨著陸客來台人數大減,公司自2016年起年年虧損。2014年,寶得利的股價曾經創下115.5元的高價,但是今年3月19日的收盤價只有8.14元。

我們面前桌上擺著幾個外帶的紙碗,裡面是她剛剛買來給大家吃的綠豆蒜加芋圓,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:「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頓飯是什麼時候吃的了。」她只記得昨天晚餐、今天的早餐、午餐都沒吃。

我們訪問的時間是下午2時,所以她應該超過24小時沒有進食,「我工作時不會覺得餓。」她說。事實上,張雅琍工作時也不會覺得累,她的女兒告訴我,媽媽在餐廳工作到早上4時,匆匆回家梳洗休息一下,又趕回餐廳來。

「我21歲創業,第一份工作就是自己開公司。」她告訴我。張雅琍的老家在廈門,靠近碼頭,「爸爸13、4歲就在碼頭營生,自己找買賣做」。「他13歲時賺的錢,超過家裡所有的大人。」後來,爸爸媽媽到香港經營藥材店,將廈門的藥材出口到香港去賣,13歲時,張雅琍與弟弟一同移民香港與父母團聚。

父親雖然是個生意人,但是期待女兒成為一個淑女,「他曾花了全家族一個月的薪水,為我買一把小提琴。」父親重資請來小提琴老師,讓張雅琍學琴。全家人沒有人懂得這玩意,所以張雅琍練琴打混也沒人知道,直到有一天,父親對小提琴老師說,希望老師安排張雅琍上台表演,「結果老師第二天來,告訴我們,喔那場表演取消了。」張雅琍笑著說。

父親對她的「小提琴女神」之夢雖然沒有成功,在香港這商業都市裡,張雅琍與生俱來的做生意本事卻很快地顯現出來了。那時候台灣赴陸觀光正興起,父親在香港的藥材店與許多旅行社合作,許多台灣團都會到他們家的店裡採購,可以說,張雅琍家的藥材店正是第一代的「購物店」。父親看這個生意很可以做,於是,張雅琍預科畢業後便開始當老闆,成立旅行社做台灣團的「地接服務」,弟弟則去當導遊,全家人投入「一條龍」旅遊服務。「我的公司從2個人擴展為十幾個人,然後又去台灣成立分公司。」

性格海派愛請客「錢都拿去交朋友了」

張雅琍的生意迅速成長,不到26歲,她已經擁有2家公司,日進斗金。張雅琍海派的性格,在生意場上一覽無遺,「一位台灣地陪帶家人來香港玩,我可以花20幾萬招待他們吃住買東西,那是香港半棟房子的價錢。」她笑說,那時年輕不懂理財,「賺錢都拿去請客交朋友了。」

20來歲的女孩,天天工作沒有放過一天假,「工作到半夜兩點坐計程車回家,還在計程車上睡著。」
這樣的生活直到張雅琍遇到「孩子的爸」。「他在台灣旅行社工作,我們認識很久了。」兩人同參加一個大陸旅遊踩線團,平常忙得不得了的張雅琍,與「孩子的爸」在旅行中陷入熱戀。

熟悉的閩南語、閩南人的生活習慣,讓張雅琍想起童年的廈門回憶,於是她毫不猶豫地「私奔」了。
「留書給父母、留書給員工,把遣散費放在他們的抽屜裡,就飛去台灣。」她笑著說。

但是,張雅琍到台灣來做生意,一開始卻遭到連連失敗。「我在香港做的是當地接待旅行社,台灣的旅行社招攬客人,我去安排行程接待,可是,我到台灣開旅行社需要去招攬客人,沒有本地人脈很難經營。」開旅行社賠錢,她改行開餐廳,開過羊肉爐、海產店,卻都賠錢。

「我那時候剛懷孕,害喜得很厲害,每天早上出門去買菜,買回來後只能躺在店裡休息。」於是他們夫妻請朋友幫忙照看生意,回家休息了一陣子,「等到我稍微好一點可以回店裡工作時,整個店的生意已經垮了,完全沒有客人上門。」為了節省支出,店裡連洗碗工都不請了,每天就是張雅琍挺著大肚子蹲在水槽旁洗碗。

「中午吃飯時間,店裡沒有客人,外面的人卻很多,有個朋友的太太就建議我出去賣便當吧!剛開始我很排斥,覺得去路上叫賣便當很沒有面子,第一天朋友太太說要陪我去,我等了半天她都沒來,準備的便當來不及推出去都浪費了。打了兩三通電話找到她,她說,第二天願意陪我去。到了第二天,該把便當推出去賣的時候,她仍然沒有出現,我說沒關係,我自己去吧。我和員工把便當推到馬路上叫賣,感覺生意還不錯,突然聽到消防車的笛聲,遠遠地看到黑煙,我說,咦,好像是我們餐廳的方向?」
沒錯,就是張雅琍的餐廳廚房失火了。廚房燒掉了,張雅琍沒錢重新裝潢,餐廳只好關門大吉。

夫妻倆山窮水盡,同業回香港告訴張雅琍的弟弟她的景況,弟弟專程來台灣看她,於是他們夫妻回到香港,幫忙家裡生意,「但是我們只在香港待了一年,又回到台灣。」再回台灣,張雅琍仍然選擇「當老闆」,不過,這一次她有心理準備,全心投入新生意,她帶回來香港配方,在永和賣龜苓膏。

這是她第一個成功的生意,很快地發展出20家連鎖店,麻布茶房餐飲集團投資她,大小S都入股。就在蒸蒸日上時,爆發了SARS,業績一落千丈,20家店收到只剩3家店。

2003年,中國與香港簽署了CEPA(緊密經貿關係協議),開放陸客自由行,香港每年湧進近2000萬人次陸客,一年幾千億元商機。張雅琍家族長期在香港經營旅遊業,她判斷陸客來到台灣也會帶來同樣的購買力,於是隔年她在愛國東路成立第一家以陸客為主的購物店。

疫情重擊新餐廳「我絕對不會放棄它」

2008年,台灣政府開放陸客來台,張雅琍的購物店業績大爆發,每天有8、900人來消費,她「購物店天后」之名不脛而走。2012年,張雅琍入主印刷電路老廠祥裕電子,改名寶得利國際,成功借殼上市。
2016年後陸客急凍重創張雅琍的生意,台灣的4個購物店陸續結束,改向馬來西亞展店,目前已經展店4間;在台灣則進軍餐飲業,去年取得「逸仙樓」的技術與品牌,今年以「小逸仙」品牌投資火烤兩吃。
在這全力轉型的時刻,張雅琍又遇到新冠肺炎的疫情海嘯,我問她如何應付,她對我苦笑一下,講起自己面對SARS的經驗:「這段期間,就當作是培訓吧。」「她啊!是個女漢子。」來餐廳捧場的朋友告訴我。

許多認識張雅琍的人都說她「是個值得交的朋友」、「能夠分享利益」,所以她的朋友跨越藍綠、五湖四海。「朋友們都把我當兄弟,」她嘆息:「很多朋友會對我說,『這樣的事情妳也能原諒?這樣的事情妳也能忍?』」

見盡生意浪,跨過無數人生的坎,我問張雅琍,這一生對她影響最大的人是誰?她看著我,眼眶突然紅了,輕聲回答:「曾祖母。」

外婆是菲律賓華僑,很早就移民到印尼,奶奶則是在香港,所以父母到香港工作,便將張雅琍與弟弟交給曾祖母照顧。「我們全家族住在一起。40多年前的廈門,物資不充裕,家裡的孩子又多,常常不夠吃。」「我還記得,每次我和弟弟放學回來,一跨進大門,曾祖母就會把我們叫到旁邊的儲藏室,拉下廂籠,拿出她留給我們兩個的食物,我和弟弟就站在儲藏室,大口大口地吃完……。」「我還記得,那是蝴蝶形狀的,好大的餅乾……。」

「曾祖母那時已經非常、非常地老了,她有時候會問我們,長大會不會孝順她啊?我們總是搶著說會啊會啊,她就笑一笑,你們都騙我,等你們長大,我都死嘍。」張雅琍小學時曾祖母過世,「人生最怕的是遺憾。」她說,經歷人間滄桑,自己最害怕的是,受了人家的好,沒有機會還給人家。現在,她最怕的,就是欠了這麼多人情,她眼睛直視著我:「是親朋好友、股東們支持我度過風風雨雨,他們說會支持我戰到一兵一卒……。」「這間公司是我生出來的。」「我絕對不會放棄它。」張雅琍說。

戰鼓聲聲催──後面的會議,無數的工作,已經在門口等了,我看著張雅琍食不知味的捧著碗吃了幾湯匙,然後將大半碗芋圓放下,倏地站起來轉身投入轟隆隆的戰場中。

張雅琍 53歲
出生地:廈門
家庭:單身
學歷:香港聖迦立亞預科學院
現職:寶得利董事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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